第686章 干啥我管我自家丫头关你屁事少在这儿装什么先生_道德育人思想高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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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干啥我管我自家丫头关你屁事少在这儿装什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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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撞开了虚掩的窗户,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也吹熄了桌上那盏摇曳的煤油灯。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聘书上的红章在窗外透进的最后一点天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轰隆——!”

一声炸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震得土墙簌簌落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顷刻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哎呀,这雨!”李雯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关窗户。

方明远却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糟了!教室!”他顾不上李雯,也顾不上那份聘书,抓起门后一件破旧的蓑衣就往头上套,转身就冲进了雨幕里。

李雯在身后焦急地喊:“明远!你去哪儿?这么大的雨!”

方明远头也不回,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口老槐树的方向狂奔。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用树枝和茅草勉强搭起来的、四面漏风的“教室”棚子,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大雨!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在狂风暴雨中疯狂摇摆,而它旁边那个小小的、象征着他所有努力的茅草棚子,已经塌了半边!支撑的树枝歪斜断裂,顶上的茅草被狂风卷走大半,雨水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棚子里,泥泞的地面一片狼藉。

更让他心头揪紧的是,在倒塌的棚子旁,在倾盆的暴雨中,竟然有几个小小的身影在泥水里挣扎!

是孩子们!

赵铁柱,那个平时最调皮捣蛋的男孩,正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扶起一根歪倒的柱子,雨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淌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另外几个孩子,有的在泥水里摸索着,有的正用小手拼命扒拉着被雨水冲垮的泥墙,试图抢救被埋在下边的东西。

“课本!我们的课本!”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尖叫道,是林小雨!她小小的身体几乎泡在泥水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小脸冻得发青,正不顾一切地用手在浑浊的泥浆里摸索着,捞起一本本被雨水浸透、沾满污泥的课本和练习本。她捞起一本,就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然后又立刻弯下腰继续摸索。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身上,她小小的身体在不住地发抖,却倔强地不肯离开。

“小雨!铁柱!快出来!危险!”方明远目眦欲裂,嘶吼着冲了过去。

他一把将林小雨从泥水里拉起来,想把她抱到安全的地方。林小雨却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怀里死死抱着几本湿透的书,哭喊着:“不!老师!书!书还在里面!那是你给我们做的书!”

赵铁柱也红着眼睛喊道:“方老师!快!书要被冲走了!”他指着棚子倒塌的角落,那里有几本散落的课本正被水流裹挟着,眼看就要被冲进旁边的水沟。

方明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看着这些在狂风暴雨中,不顾自身安危,拼命抢救那些简陋课本的孩子们。他们脸上混合着雨水、泥浆和泪水,眼神里却只有对知识的珍惜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他们抢救的哪里是书?是他们贫瘠生活中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点光亮,是他们对外面世界懵懂的向往,是方明远亲手为他们打开的那扇窗!

他猛地松开林小雨,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摇摇欲坠的棚子废墟里。断裂的树枝划破了他的手臂,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脖子,他不管不顾,在泥水里摸索着,将一本本散落的、湿透的课本和练习本捞起来,塞进怀里。他的动作又快又急,仿佛在与这场无情的暴雨赛跑,抢夺着孩子们最珍贵的东西。

李雯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过来。当她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整个人都僵住了。风雨中,她的未婚夫像个泥人一样,在倒塌的棚子里奋力抢救着几本破书。而那几个孩子,像落汤鸡一样站在瓢泼大雨里,冻得瑟瑟发抖,却都眼巴巴地望着方明远,望着他怀里那些湿漉漉的书本。他们的眼神,那么纯粹,那么依赖,那么……充满希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份来自省一中的、象征着锦绣前程的聘书。精致的纸张在雨水的溅射下,边缘已经微微濡湿。她又抬起头,看向那个在风雨中奋力拼搏的身影,看向那些在绝望中依然试图抓住一点点知识火种的孩子。

方明远终于将最后几本书从泥水里捞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他踉跄着走出废墟,浑身湿透,泥浆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往下淌。他走到孩子们面前,将怀里的书一本本分给他们。孩子们伸出同样沾满泥水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生命。

林小雨抱着书,仰起满是雨水的小脸,看着方明远,哽咽着问:“老师……我们的‘教室’……没了……以后……以后还能上课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助的颤抖,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方明远的心上,也砸在了撑着伞站在雨中的李雯心上。

方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头,越过孩子们小小的头顶,望向李雯。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清晰地看到了李雯眼中的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痛楚。他也看到了她手中那份代表着另一种人生可能的聘书。

风更狂,雨更急。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雨中发出痛苦的呻吟。方明远站在冰冷的雨幕里,一边是未婚妻殷切期盼的目光和触手可及的安稳未来,一边是孩子们紧紧抱着湿透课本的、充满恐惧和渴望的眼神。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泥泞的地上。他紧紧抿着嘴唇,胸膛剧烈起伏。一个决定,在他心中如同这暴雨中的惊雷,轰然炸响,无比清晰。

第五章  叛逆少年

暴雨过后,青石村像被狠狠搓洗过一遍,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和草木气息。倒塌的茅草棚子残骸堆在村口老槐树下,被雨水浸泡得发黑发胀,几根断裂的树枝斜插在泥泞里,无声诉说着那夜的惊心动魄。孩子们抢救出来的课本,被方明远一本本摊开在宿舍唯一干燥的土炕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小心晾晒。纸张皱缩,墨迹晕染,每一本都带着泥水的印记和挣扎的痕迹。

李雯走了。在方明远沉默却坚定的目光里,在孩子们抱着湿书、充满不安的注视下,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封省一中的聘书轻轻放在方明远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上,然后提起旅行袋,转身走进了雨后初晴却依旧泥泞的山路。她的背影挺直,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直到消失在蜿蜒小路的尽头,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方明远的心像是被剜去了一块,空落落地疼。但他没有时间沉溺于失落。教室没了,课本毁了,可孩子们的眼睛里,那点被暴雨浇淋过却未曾熄灭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更灼热地烫着他。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重建教室成了当务之急。村长这次没再推诿,或许是被那晚孩子们的举动震撼,或许是李雯的离去让他对方明远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召集了几个壮劳力,伐木、打土坯,在村口老槐树旁清理出一块更大的空地,开始搭建一座真正能遮风挡雨的土坯房教室。方明远几乎整天泡在工地上,和泥、递砖、扛木头,汗水浸透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手掌磨出了新的血泡。孩子们也自发地来帮忙,搬小块的石头,递水,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号子。林小雨总是默默地跟在方明远身后,递上一块干净的湿布给他擦汗,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一种近乎守护的执着。

然而,并非所有的孩子都沉浸在重建家园的忙碌与希望中。赵铁柱,那个在暴雨夜试图扶起柱子、力气不小的男孩,这几天却像变了个人。他不再出现在工地,甚至不再来晾晒课本的土炕边。他变得异常沉默,眼神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戾气,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幼兽。

事情的爆发毫无征兆。那天下午,方明远正和几个村民合力竖起一根房梁,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和孩子的哭喊声。他心头一紧,放下手中的活计循声跑去。在村后打谷场旁,他看到了揪心的一幕:赵铁柱像头发疯的小牛犊,正把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孩死死按在泥地里,拳头雨点般落下,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被打的男孩是村里王屠夫的儿子王小虎,平时仗着家里有点油水,没少欺负其他孩子。

“住手!铁柱!”方明远厉声喝道,冲上前用力将赵铁柱拉开。

赵铁柱被拉开时还兀自挣扎,双目赤红,喘着粗气,脸上沾着泥点和王小虎的血迹。王小虎则躺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淌血,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打人?!”方明远紧紧攥住赵铁柱的胳膊,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颤。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方明远,胸膛剧烈起伏,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一个字也不肯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委屈、愤怒,还有一种深切的、被背叛般的痛苦。

旁边一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孩子哆哆嗦嗦地开口:“方老师……是王小虎……他……他说方老师是傻子,放着省城的好日子不过,赖在我们这穷山沟里,连个破棚子都守不住……还说……还说李老师走了,是嫌方老师又穷又傻……”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方明远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了。那些流言蜚语,像无形的毒刺,不仅扎在他心上,也深深刺伤了这个心思敏感又冲动的少年。赵铁柱是在用他笨拙而暴烈的方式,维护他心目中那个在暴雨中为他们抢书的老师。

“所以你就打人?”方明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用拳头就能堵住别人的嘴吗?铁柱?”

赵铁柱依旧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猛地挣脱方明远的手,转身就跑,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村后通往山林的小路上。

“铁柱!”方明远喊了一声,但少年头也不回。

安抚好哭嚎的王小虎,又向闻讯赶来的王屠夫赔了不是,方明远的心却始终悬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铁柱还没有回来。这孩子性子烈,冲动之下跑进山里,万一遇到危险……方明远不敢再想下去。

他找村长借了盏马灯,又揣上两个冷硬的窝窝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暮色笼罩的山林。山风呼啸,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林间小径湿滑难行。方明远一边走,一边呼喊着赵铁柱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心中焦急,更多的是自责。他忽略了这孩子内心的风暴,那晚赵铁柱试图扶起柱子的身影,那憋着一股劲的眼神,都预示着他心里积压着太多东西。

不知找了多久,马灯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几乎要被浓重的夜色吞噬。就在方明远几乎要绝望时,他忽然瞥见前方一处陡峭山崖下,似乎有微弱的火光闪动。他心头一跳,加快脚步靠近。

那是一个不大的山洞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了大半。火光正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方明远拨开藤蔓,弯腰钻了进去。

山洞里空间不大,却干燥避风。一堆小小的篝火在洞中央燃烧着,跳跃的火光映亮了洞壁粗糙的岩石。赵铁柱抱着膝盖,蜷缩在火堆旁,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焰。火光在他倔强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听到动静,赵铁柱猛地抬头,看到是方明远,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扭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恢复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模样。

方明远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火堆旁,放下马灯,也坐了下来。洞内一时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呼啸的风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显得尴尬。

方明远的目光落在赵铁柱脚边。那里放着一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书,书的一角从油布缝隙里露了出来。借着火光,方明远看清了那本书的名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记得这本书,是他从大学带来的为数不多的藏书之一,一直放在宿舍的破木箱里。不知何时被这孩子拿了去。

“这本书……”方明远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赵铁柱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用脚把那本书藏起来,但犹豫了一下,又没动。他依旧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我……我不是偷!我就是……想看看。看完了会还你。”

“我知道你不是偷。”方明远的声音很温和,“你喜欢看它?”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久到方明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就在方明远准备再次开口时,少年低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保尔……他那么苦,打仗,受伤,眼睛瞎了,还要写书……他为什么……不放弃?”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方明远心中激起涟漪。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愤怒和迷茫包裹的少年,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因为他心里有火。”方明远缓缓地说,目光投向洞外无边的黑暗,“他看见了不公,看见了苦难,他想改变它。这团火支撑着他,让他无论多难,都要活下去,都要战斗下去。放弃很容易,铁柱,拳头砸出去也很容易。但像保尔那样,在废墟上重新站起来,找到自己该走的路,那才是真的……硬气。”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看向方明远。火光映照下,老师的脸上有疲惫,有担忧,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黑夜里的星辰,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坚定和力量。他想起暴雨夜老师冲进倒塌的棚子里抢书的背影,想起他每天在泥地里教他们认字的坚持,想起他拒绝了那份省城的聘书……

“老师,”赵铁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为什么不走?省城多好……李老师……她……”

方明远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火堆,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温暖的火光驱散了洞内的寒意,也似乎驱散了少年心头的阴霾。

“这里,”方明远看着跳跃的火焰,声音平静而有力,“也有我的火。”

这一夜,山洞里的篝火燃烧了很久。方明远没有讲太多大道理,他只是和赵铁柱一起,翻看着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偶尔指着书里的段落,讲保尔的故事,讲他如何在绝望中寻找希望。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但在这沉默里,有一种东西在悄然改变。少年眼中那暴戾的火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光芒。

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藤蔓缝隙,照进山洞时,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赵铁柱靠着洞壁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眉头已经舒展开来,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用油布包裹的书。

方明远轻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看着少年沉睡中显得格外稚嫩的脸庞,又看了看洞外渐渐明亮的天色。他知道,昨夜的山洞篝火,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以及那些关于火种与道路的对话,已经在这个叛逆少年心里点燃了某种东西。这团火或许还很微弱,但它终将照亮他前行的方向。

第六章  山洪救援

山洞外的晨光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艰难地穿透藤蔓缝隙,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赵铁柱醒来时,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油布包裹的书,脸上泪痕已干,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方明远正背对着他,望着洞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老师的背影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却站得笔直。

“醒了?”方明远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沙哑,“该回去了。”

回村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山间小径被昨夜的露水打湿,踩上去有些滑腻。赵铁柱几次偷偷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方明远,老师衬衫的后背沾着洞壁蹭上的灰土,脚步却比来时沉稳了许多。快到村口时,赵铁柱忽然停下脚步,闷声说:“老师,那本书……我过两天还你。”

方明远转过身,看着少年低垂的脑袋和紧抿的嘴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书是给人看的,你看完了,我们再找别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搭建的土坯房轮廓,“今天,去工地帮忙吧?”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想起昨天泥地里王小虎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方明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王小虎那边,我去说。拳头解决不了问题,但一起流汗,兴许能。”

日子在重建的忙碌中飞快流逝。新教室的土墙一天天垒高,赵铁柱果然出现在了工地上,沉默地搬着土坯,汗水顺着黝黑的脖颈往下淌。起初,王小虎远远看见他就躲,其他孩子也有些怯怯的。但方明远有意无意地安排他们一起抬木头、和泥浆,在共同的劳作里,少年们紧绷的肌肉和戒备的眼神,渐渐被沉重的体力活磨得松懈下来。一次王小虎差点被倒下的木架砸到,是赵铁柱眼疾手快把他推开,自己胳膊蹭掉了一大块皮。王小虎看着赵铁柱渗血的胳膊,愣了半天,最后嘟囔了一句“谢谢”。赵铁柱没吭声,只是弯腰继续搬他的土坯,耳根却悄悄红了。

夏日的闷热被一场接一场的雷雨打断。雨水冲刷着新垒的土墙,延缓了工程进度,也让方明远的心一天天悬了起来。青石村依山而建,后山是条雨季常发水的野龙沟。往年雨水一大,沟里的水就漫出来,冲毁下游的田地。今年这雨,下得又急又猛,带着一股不祥的躁动。

这天傍晚,乌云低得仿佛要压垮山头,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方明远正和几个村民加固新教室的屋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不好!”老村长拄着拐杖,望着后山方向,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这雨邪性!野龙沟怕是要起蛟(发大水)!”

方明远心头一凛。他立刻跳下屋顶,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村长,组织人!老人孩子先撤到后坡高地!壮劳力跟我去下游几家看看!”

急促的铜锣声在暴雨中响起,夹杂着村长嘶哑的呼喊。村民们从各自的土屋里涌出,扶老携幼,顶着瓢泼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坡高地转移。混乱中,方明远看到赵铁柱正帮着搀扶隔壁腿脚不便的张奶奶,雨水顺着他倔强的短发往下淌。

“铁柱!”方明远冲他喊,“你带几个大点的孩子,帮着维持秩序,确保人都撤上去!我去下面看看!”

赵铁柱抹了把脸,用力点头:“知道了,老师!”

方明远带着几个青壮汉子,顶着倾盆大雨,艰难地向下游几户地势最低的人家摸去。水已经漫上了小路,浑浊的泥浆裹挟着枯枝败叶,在脚下打着旋。刚走到林小雨家附近,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哭喊穿透雨幕:“爹——!”

是林小雨的声音!

方明远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冲过去。只见林小雨家那间低矮的土屋,半边已经泡在浑浊的泥水里。林小雨浑身湿透,站在及膝深的水中,哭喊着拼命想往屋里冲,却被汹涌的水流冲得站立不稳。屋里传来她父亲林老蔫含混不清的醉骂和什么东西倒塌的巨响。

“小雨!”方明远一把拉住差点被水冲倒的女孩,“你爹呢?”

“爹……爹还在里面!他不肯出来……酒……酒瓶子倒了……”林小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煞白。

方明远看了一眼不断上涨的浑浊水面和摇摇欲坠的土屋,对身后赶来的村民喊道:“快!把小雨带到高地上去!”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蹚着越来越深、越来越急的泥水,冲进了昏暗的屋子。

屋里一片狼藉。浑浊的泥水已经漫过小腿肚,漂浮着散乱的柴禾、破碗和几个空酒瓶。林老蔫瘫坐在墙角,半身泡在水里,手里还抓着一个酒瓶,醉眼朦胧地骂骂咧咧,对逼近的危险浑然不觉。一根支撑房梁的木柱被水泡得发软,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的茅草簌簌往下掉着泥水。

“林大哥!快走!房子要塌了!”方明远趟水过去,用力去搀扶他。

“滚……开!老子……不……不走!”林老蔫醉醺醺地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那根腐朽的木柱终于断裂!半片屋顶带着沉重的泥浆和茅草,轰然塌陷下来!千钧一发之际,方明远用尽全身力气将林老蔫猛地往旁边一推!

“轰隆——!”

泥水四溅,尘土飞扬。塌下的屋顶将方明远和林老蔫隔开。林老蔫被推到相对安全的角落,吓醒了大半酒意,呆若木鸡。而方明远则被坍塌的土块和断裂的椽子砸中了左肩和后背,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泥水淹没。

“方老师!”外面的村民惊叫起来。

方明远呛了一口泥水,左肩传来钻心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冰冷的泥水刺激着他,求生的本能让他奋力挣扎。他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右手拼命扒开压在身上的杂物,在浑浊的水里艰难地冒出头,剧烈地咳嗽着。

“快!救人!”村民们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冲进来,扒开瓦砾,把浑身泥浆、脸色惨白的方明远和林老蔫拖出了即将完全倒塌的危房。

后坡高地上,挤满了惊魂未定的村民。雨势稍歇,但野龙沟方向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隆声,浑浊的山洪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垮了堤岸,席卷着树木和石块,咆哮着冲向下游。林小雨家的土屋,在洪水中轰然倒塌,瞬间被浊浪吞没。

林小雨看着被村民搀扶上来、浑身泥泞、左臂不自然垂落的方老师,又看看狼狈不堪、酒意全无、满脸后怕的父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方明远身边。

方明远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左肩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湿冷的衣衫。他强撑着对围过来的村民挤出个笑容:“人……人没事就好……”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冰冷的雨水打在他滚烫的额头上,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方明远病了。高烧像野火一样在他体内肆虐,左肩的伤处肿得老高,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他被安置在村长家唯一干燥的里屋炕上,昏昏沉沉,意识模糊。时而是暴雨夜倒塌的教室,时而是山洞里跳跃的篝火,时而是李雯决绝离去的背影,时而是孩子们在泥水中抢救课本的小手……混乱的画面交织翻滚,最后定格在林小雨惊恐的小脸和那铺天盖地砸下来的黑暗。

村民们轮流来看望,送来草药和稀粥。老村长唉声叹气,林老蔫蹲在墙角,第一次露出了懊悔的神情。但守在方明远身边时间最长的,是那群孩子。

赵铁柱像个小大人,沉默地帮着换冷水浸过的布巾敷在方明远滚烫的额头上。王小虎偷偷从家里摸了两个鸡蛋,塞给负责熬药的林小雨。其他孩子也总是找借口溜进来,怯生生地看一眼炕上昏睡的老师,又悄悄退出去。

夜深人静时,方明远在昏沉中感到一丝凉意覆上额头,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炕沿边,林小雨正小心翼翼地用湿布给他擦拭脸颊,小脸上满是担忧。赵铁柱靠坐在炕边的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攥着一块湿布。

方明远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动了动手指。

林小雨立刻察觉了,小声说:“老师,你醒了?要喝水吗?”

方明远微微摇头,目光落在炕头那张破旧的小木桌上。昏黄的油灯下,桌面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烟盒拆开铺平的纸片。纸片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老师快好。”

字迹稚嫩,笔画生涩,甚至有几个字缺了笔画,显然是初学者的手笔。方明远认得出,那是他教过的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仿佛看到孩子们围在一起,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用他削好的铅笔头,一笔一画,无比认真地写下这四个字。那里面,有林小雨的期盼,有赵铁柱的沉默守护,有王小虎的笨拙歉意,有所有孩子最朴素的愿望。

他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张粗糙的纸片,拂过那稚嫩却重若千钧的字迹。高烧带来的眩晕和疼痛依旧折磨着他,但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滋生出一种比病痛更强大的力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微弱的晨光,正努力穿透厚厚的云层,试图照亮这片劫后余生的山村。

第七章  流言蜚语

方明远在炕上躺了整整七天。高烧如同退潮般缓缓离去,留下的是持续的虚弱和左肩钻心的钝痛。每一次试图挪动身体,都牵扯着那片被瓦砾重创过的筋骨,提醒他山洪之夜的凶险。村长家那铺烧得暖烘烘的土炕成了他临时的堡垒,窗外是雨后初晴、泥泞未干的山村。

孩子们依然是他最忠实的探望者。赵铁柱每天放学后必定会来,有时是端一碗林小雨熬好的草药,有时只是默默地坐在炕沿边的小板凳上,翻看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偶尔抬眼看看老师。王小虎来得也勤,他不再躲闪,甚至会和赵铁柱低声交谈几句,目光扫过方明远时,带着一种混合着感激和愧疚的复杂情绪。林小雨则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小心翼翼地帮老师擦拭脸颊,整理被角,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那张写着“老师快好”的烟盒纸,被方明远用一块小石头压在了炕头的窗台上。阳光好的时候,粗糙的纸面和稚嫩的铅笔字便清晰可见。这成了他精神上的慰藉,支撑着他熬过疼痛和漫长的恢复期。

第十天,方明远终于能勉强下地了。他拒绝了赵铁柱和林小雨的搀扶,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雨后清新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望向村口的方向——那里,新教室的土墙已经垒到了齐胸高,像一道沉默的堤坝,矗立在劫后余生的土地上。

“老师,您慢点!”林小雨紧张地跟在他身后。

“没事。”方明远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坚定,“躺久了,骨头都锈了。得去看看咱们的教室。”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肩的伤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赵铁柱和王小虎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两个沉默的护卫。路上遇到的村民,远远地看见他,会停下脚步,脸上堆起笑容,关切地问候几句:“方老师,能下地啦?好点没?”那笑容里,有真诚的问候,却也似乎掺杂着一些别的、难以言说的东西。方明远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闪烁和欲言又止。

“好多了,谢谢大家关心。”方明远一一回应,心头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走到村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工地上只有稀稀拉拉七八个人在干活,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村民。本该热火朝天的场面显得异常冷清。新垒的土墙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旁边堆放的木料和土坯也少了许多。

“人呢?”方明远皱紧眉头,看向身边的赵铁柱,“昨天不是说今天要上大梁吗?壮劳力呢?”

赵铁柱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泥块,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王小虎也扭开了脸。

“说话!”方明远的声音沉了下来。

“……张婶家栓子他爹……说家里猪病了,走不开。”赵铁柱的声音很低,“李二叔……说腰疼的老毛病犯了。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好几个,都没来。”

方明远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工地,又看向远处那些紧闭的院门。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头。他想起路上那些村民躲闪的眼神和客套的笑容。

“孩子们呢?”他换了个问题,声音有些干涩,“今天……怎么没见他们来帮忙搬小东西?”

这一次,连赵铁柱都沉默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有些发白。

方明远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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