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2章

“涛子？你倒是说话啊！别吓我！;

李主任的声音还在听筒里急促地响着，可张涛已经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全是自己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惨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捂住嘴，强忍着没让自己瘫倒在地，指缝里漏出的呜咽声，在狭小、密闭的茶水间里来回回荡，显得格外绝望，格外刺耳。

冰凉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警服渗入皮肤，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让他打了个寒颤，也勉强从混乱的思绪里找回了一丝残存的理智——不能就这么完了，必须想个办法补救一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可怎么补救？

张涛的脑子飞速运转，却全是死胡同。

现在放了姜远？

好像也不太可行。

这次抓了姜远，就是想借着周明轩和周志强的关系再往上爬一爬。

若是就这么虎头蛇尾地放了人，周明轩那里根本没法交代，到时候照样没好果子吃。

不放，好像也不行。

他可知道新宇电器是江州市乃至全国的纳税大户，多少工人靠着它吃饭，多少相关产业围着它转，姜远一句话，就能让一条产业链动起来，也能让它停下来。

这样的人物，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副局长能动的？

一旦姜远背后的能量完全爆发，别说他一个副局长，就算是周志强，怕是也要掂量掂量，到时候他张涛，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碾得尸骨无存。

方才在审讯室里，他被姜远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惹得火冒三丈，一时冲昏了头，竟然想过刑讯逼供，让姜远低头认错。

可现在回想起来，对方那平静到近乎轻蔑的眼神，此刻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那不是普通人被冤枉后的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笃定，一种料定他迟早会低头、会后悔的从容。

这份从容，恰恰是最让张涛恐惧的东西——姜远的底气，从来都不是来自他自己，而是来自他背后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轻易决定他命运的人脉和势力。

“操！;

张涛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一拳捶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心里的憋屈和焦虑却丝毫没有缓解。

还真踏马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啊！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下面是万丈深渊，稍微一动，就是粉身碎骨。

他悔啊！

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会是这个局面，说什么也不会为了攀上周志强这个靠山，就脑子一热，替周明轩去卢龙县把姜远给抓回来了。

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狐狸没逮着，惹了一身骚啊！

茶水间里的空气越来越压抑，张涛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喂，涛子，你还在听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倒是说句话啊！;

李主任带着焦急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了过来。

张涛自己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心像被攥在滚烫的铁掌里，烧得慌又疼得钻心，放与不放的念头像两把钝刀，在他脑子里反复拉锯，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耳根都涨得发麻。

他忽然猛地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老李在机关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虽没多大实权，却最懂察言观色、审时度势，没准这发小能给他出出主意，哪怕只是一句提点，也好过自己现在像只无头苍蝇乱撞。

眼下这境地，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张涛喉结狠狠滚了两下，压下嗓子里的哽咽和慌乱，对着听筒哑着声喊了句：“老李，你先别催，我跟你说件事情，我……我把你说的那个投资人给抓了。;

他背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整个人顺着墙面往下滑，最后瘫坐在地上，冰凉的寒意透过警服渗进骨头缝里，他却顾不上半分，语速又急又乱，像是要把心底的恐慌全都倒出来。

“我不是正常办案抓的姜远，是周明轩因为调戏人家小姨子挨了打让我去卢龙县把人带回来的。;

张涛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手指死死抠着膝盖，警服的布料都被揪出了褶皱。

“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了，放了姜远，周明轩那边铁定饶不了我，可不放，你也清楚，姜远是什么人？他背后的人脉随便动一动，就能把我碾成渣，纪检委的人怕是转眼就到，我这辈子就完了，老婆孩子都得跟着我受牵连。;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吸了口带着霉味的凉气，声音里满是绝望。

“方才在审讯室，我被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昏了头，竟还想过刑讯逼供。;

“老李，我真的没辙了，;

张涛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哀求，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是我发小，见得多，你帮我想想，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放还是不放？有没有什么两全的法子，能让我既不得罪周明轩，又能让姜远那边消气？哪怕让我低三下四去赔罪，我都认，只要能保住我和家人，只要能有条活路。;

他说完，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茶水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听筒那头李主任倒吸冷气的声音，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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