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傻孩子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可能还数着墙上的钟摆过日子呢_道德育人思想高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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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傻孩子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可能还数着墙上的钟摆过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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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时分的阳光

第一章  雨夜相逢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柏油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路灯在厚重的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方明脚下湿滑的路面。他裹紧旧风衣的领口,退休教师特有的微驼脊背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单薄。伞骨在狂风里呻吟,雨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裤脚,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凉意。

抄近路回家要经过河边的老石桥。桥洞下黑黢黢的,平日只有流浪猫狗偶尔出没。方明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却在经过桥墩时猛地顿住。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小小的,几乎被阴影吞没。不是猫狗,是个孩子。

方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犹豫片刻,还是朝桥洞深处走了几步。借着路灯从桥面缝隙漏下的微弱光线,他看清了——那是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浑身湿透,单薄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冻得瑟瑟发抖。少年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书包,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最让方明移不开眼的,是少年低垂的头颅下,那双在黑暗中异常专注的眼睛,正借着那点可怜的光线,死死盯着摊在膝头的一本书。

雨水顺着桥缝滴落,砸在书页上,少年立刻用袖子慌乱地去擦,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方明眯起眼,借着光辨认出那书封面上模糊的字迹——高中数学教材。

“孩子?”方明试探着开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飘忽。

少年猛地抬头,像受惊的小兽,瞬间将书本合拢塞进书包,双臂紧紧环抱住,身体向后缩进更深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戒备,还有一种方明无比熟悉的、被生活磋磨后留下的硬壳。

“雨太大了,”方明放柔了声音,尽量不往前靠近,“待在这里会生病的。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少年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书包抱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目光在方明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陌生老人的意图。雨水顺着他额前湿透的碎发滑落,滴进眼睛里,他用力眨了一下,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方明。

方明注意到少年裸露的手臂上,有几道已经发暗的淤痕,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心头一沉。

“我叫方明,以前是教书的。”他指了指少年怀里的书包,“在看数学书?哪一册?”

少年眼神闪烁了一下,抱着书包的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他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身体线条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那双刚刚还充满戒备的眼睛深处,在听到“教书”、“数学书”这几个字眼时,有什么东西微弱地亮了一下,像被拨动的火星,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方明几十年教师生涯练就的观察力。

那是一种被深埋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对知识的渴望。

雨更大了,风卷着冰冷的雨丝抽打在两人身上。桥洞外,城市在暴雨中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影。方明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黑暗与寒冷中的少年,看着他死死护住的书包,看着他眼中那点微弱却倔强的光,一股久违的、属于教师的责任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悄然涌上心头。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味的空气,往前又踏了一小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跟我走吧。至少,找个能避雨的地方,把湿衣服换下来。”

第二章  带他回家

少年没有动。他蜷缩在桥洞最深的阴影里,像一块被雨水浸透的石头,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警惕地闪烁着,紧盯着方明伸出的手和那张被雨水打湿、布满皱纹却异常温和的脸。方明的手悬在半空,雨水顺着他微驼的脊背流下,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水渍。桥洞外的雨幕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风声裹挟着水汽,带来刺骨的寒意。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方明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手。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耐心地等待着,浑浊的眼眸里是少年从未在成年人眼中见过的平静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那坚持不是为了索取什么,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在这里,我看到了你,你可以选择信任。

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书包。书包的破旧帆布被雨水浸透,颜色深一块浅一块,边角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同样破旧的书本一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紧环抱书包的手臂,那几道暗沉的淤痕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又抬眼看向方明,老人身上的旧风衣也湿透了,裤脚滴着水,身形在风雨中显得单薄而疲惫,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莫名地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某个遥远模糊的、关于温暖的碎片。

终于,少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试探的僵硬,挪动了一下身体。他先伸出一条腿,然后是另一条,动作迟缓得像生锈的机器。他没有去碰方明的手,只是低着头,抱着书包,从阴影里一点点挪了出来,站到了桥洞边缘更亮一点的地方,离方明还有几步远。

方明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催促,他自然地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走吧,”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雨水的湿气,“路不远。”

少年沉默地跟在方明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湿漉漉的影子。他始终低着头,视线落在方明那双沾满泥水的旧皮鞋上,警惕地留意着老人的每一个动作。雨水无情地浇在两人身上,方明尽力将伞向少年那边倾斜,自己大半个肩膀很快又湿透了。少年注意到了,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没有靠近。

穿过寂静无人的小公园,拐进一条老旧的居民巷。巷子两边的楼房外墙斑驳,雨水冲刷着墙皮剥落的痕迹。路灯的光线更加昏暗,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水泥路。方明在一栋灰扑扑的单元楼前停下,楼道口黑洞洞的,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他掏出钥匙,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防盗门。

“到了。”方明侧身让开,示意少年先进去。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和雨水混合的气息。少年站在门口,犹豫着,目光扫过狭窄昏暗的楼道,又落在方明脸上,似乎在确认这是否是另一个陷阱。方明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最终,少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抱着书包,低头快速钻了进去。

方明随后进来,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雨声。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身上滴落的水声嗒嗒作响。他摸索着打开墙壁上的开关,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起,照亮了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

“在二楼。”方明说着,率先踏上楼梯。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少年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的目光在狭窄的空间里逡巡,墙壁上贴着褪色的通知单,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纸箱,一切都显得陈旧而简朴。

方明打开二楼左侧的房门。一股混合着旧书、灰尘和淡淡食物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客厅兼作餐厅,一张老旧的方桌,几把椅子,一个掉漆的矮柜上放着一台小电视。家具简单得近乎寒酸,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方明招呼着,自己先脱掉湿透的外套和鞋子,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少年站在门口,湿透的布鞋在门口的地垫上留下深色的水印。他环视着这个陌生的空间,身体依旧紧绷,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戒备。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不断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方明从矮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旧毛巾,递过去:“先擦擦,我去给你找件干衣服,再烧点热水。”他的声音很自然,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多余的询问。

少年迟疑了一下,目光在毛巾和方明脸上来回扫视,最终还是伸出手,飞快地接了过去。毛巾是干燥而柔软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这触感让他微微一怔。他低下头,用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和脸,动作有些笨拙。

方明转身进了里屋。少年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目光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小小的空间。他的视线扫过掉漆的矮柜,扫过方桌上一个倒扣着的搪瓷杯,扫过墙壁上挂着的几幅泛黄的风景画……然后,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在客厅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几乎占据整面墙的书架。那书架也是旧的,木头颜色深沉,样式古板。但让它与众不同的,是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书。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大多是各种教材和教学参考书,从小学到高中,语文、数学、物理、化学……还有一些厚厚的教育理论专著。书脊上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但那种属于知识的厚重感,却沉甸甸地扑面而来。

少年抱着书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怔怔地看着那个书架,眼神里的戒备如同遇到阳光的薄冰,开始一点点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痴迷的光芒。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熟悉的书名和科目,仿佛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就在这时,方明拿着一套干净的旧衣服走了出来,恰好看到少年凝视书架的模样。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没有打扰他,只是将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衣服可能不太合身,先将就一下。”方明说着,又走向角落那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我去烧水,很快就好。你先去卫生间把湿衣服换下来吧,在那边。”他指了指一个关着的小门。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收回目光,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他飞快地抱起椅子上的衣服,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兔子,迅速闪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方明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轻轻叹了口气。他走到厨房,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跳跃起来。他拿起水壶接水,水龙头发出哗哗的声响。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连绵不绝地敲打着玻璃。屋内,只有水壶加热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和卫生间里隐约传来的、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少年穿着方明那件明显过于宽大的旧衬衫和挽了好几道的裤子走了出来。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瘦削的身体上,显得他更加单薄。他手里还紧紧攥着自己那套湿透的旧衣服,站在那里有些无措。

“衣服给我吧,先晾起来。”方明走过去,自然地接过那团湿衣服,搭在厨房窗边临时拉起的绳子上。他指了指桌子,“坐吧,水马上开了。”

少年迟疑地走到桌边,没有立刻坐下,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巨大的书架。

“那些都是以前教书时用的。”方明一边看着水壶,一边随口说道,声音平静,“教了一辈子书,别的没攒下,就攒了这些书。”

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方明关了火,提起水壶,将滚烫的开水倒进两个搪瓷杯里。白色的水汽氤氲开来,带着暖意。

“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方明把一杯水放在少年面前的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少年对面坐下。

少年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杯子,又看了看方明。老人端起杯子,小心地吹了吹气,然后喝了一小口,发出满足的叹息。少年这才慢慢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暖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冰冷的身体深处。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学着方明的样子,凑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滚烫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灼痛,紧接着是久违的、驱散寒意的暖流。

他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身体在热水的浸润下微微放松下来。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残留的警惕,时不时地抬起,飞快地扫视一下四周,最终总会落回到那个装满书的书架上。

方明没有急着问什么,只是安静地喝着水,目光落在少年捧着杯子的手上。那双手很瘦,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带着洗不净的污垢。当少年因为热水太烫而稍微松开一点手指时,方明清楚地看到,在他手腕内侧靠近袖口的地方,有一道新鲜的、暗红色的擦伤,边缘还带着点青紫。而在那擦伤的上方,衬衫袖子因为宽大而滑落了一截,露出小臂上一块更大、颜色也更深的淤青,形状……像是一个模糊的指印。

方明的眼神骤然一凝,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将杯子里最后一点热水喝完。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在这个小小的、陈旧的公寓里,一种微妙的、带着试探的平静,正随着书架上那些沉默的书本散发出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第三章  秘密与天赋

雨声彻底停歇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灰蒙蒙的亮光。方明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坐起身,毯子滑落,清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噤。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嗒,嗒,嗒,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昨晚少年睡下的地方——沙发对面的折叠行军床。床上空无一人,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方明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难道他走了?

他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门开着,里面没人。又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同样空空如也。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攫住了他,夹杂着对自己疏忽的懊恼。他昨晚不该睡着的。

就在他准备去门口查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阳台角落。

少年背对着他,蜷缩在阳台角落一把旧藤椅上。他穿着方明那件过于宽大的旧衬衫,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细瘦的手腕。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灰白的天际线。那个破旧的书包,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依靠。

方明悬着的心落了下来,随即涌上一股酸涩。这孩子,连睡觉都抱着它。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少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的注视毫无察觉。阳光尚未穿透云层,只有一片清冷的灰白笼罩着这个老旧的阳台和上面的人影。

方明轻咳了一声,走向厨房:“醒了?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

少年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抱着书包的手指收紧了些。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藤椅上下来,跟进了厨房,站在门口,看着方明忙碌。

方明从橱柜里拿出挂面和鸡蛋,动作有些迟缓。他一边烧水,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少年。少年依旧沉默,但眼神不再像昨晚那样充满尖锐的戒备,而是多了几分迷茫和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目光时不时会瞟向客厅那个巨大的书架。

“喜欢看书?”方明将面条下进翻滚的水里,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少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书包。

方明没再追问。他煎了两个鸡蛋,盛了两碗面,端到客厅的方桌上。“过来吃吧。”

少年犹豫了一下,慢慢挪到桌边,在方明对面坐下。他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条和煎得金黄的鸡蛋,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动筷子。

“吃吧,趁热。”方明拿起筷子,自己先吃了一口。

少年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动作有些生疏。他先是小口地吹着气,然后才挑起几根面条,慢慢地送进嘴里。他的吃相很安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项重要的仪式。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逃离的小兽。

方明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观察。他注意到少年手腕内侧那道新鲜的擦伤,在晨光下显得更加刺眼。淤青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些。他几次想开口询问,但看到少年低垂的眼帘和紧抿的嘴唇,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这孩子像一只紧闭的蚌壳,强行撬开,只会让他缩得更紧。

饭后,方明收拾碗筷。少年主动拿起自己的碗,跟着进了厨房,笨拙地想帮忙冲洗。方明没有阻止,只是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抹布:“擦擦桌子就好。”

少年接过抹布,默默地走到客厅方桌旁,认真地擦拭起来。他的动作很仔细,连桌角的缝隙都不放过。方明洗好碗,擦干手,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熟悉的书籍。他抽出一本厚厚的《高中数学竞赛精讲》,随手翻开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试卷,是他以前给学生出的模拟题。

他拿着书,走到桌边坐下,仿佛只是随意翻看。试卷上的一道几何证明题引起了他的注意,题目设计得很巧妙,需要用到一些辅助线的技巧。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似乎陷入了思考。

少年擦完桌子,站在桌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方明手中的书和草稿纸吸引。他犹豫了一下,脚步极轻地挪近了一点,视线落在方明画出的图形上。

方明似乎毫无所觉,眉头微蹙,铅笔在纸上点了几下,又划掉一条辅助线,显得有些举棋不定。

少年看着那道题,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眼神专注起来。他盯着那个复杂的几何图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划动,仿佛在空气中勾勒着线条。

方明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少年的反应。他故意将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指着那道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随口一问:“这题有点绕,辅助线不好加啊。”

少年像是被惊醒,猛地收回目光,身体瞬间绷紧,又恢复了那种戒备的姿态,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方明心中了然,不再多说,继续“专注”地研究那道题,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他故意在几个关键点上停顿,做出困惑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方明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他站起身,对少年说:“我去阳台抽根烟。”说完,便拿着烟盒和火柴走向阳台,留下那本摊开的书和画着图形的草稿纸在桌上。

阳台门轻轻关上。方明点燃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青烟袅袅升起。他的目光透过阳台玻璃,紧紧锁定着客厅里的少年。

少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过了足足两三分钟,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然后才落在那张草稿纸上。

他迟疑着,脚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点点挪到桌边。他低下头,仔细看着那道题和方明画出的几条凌乱的辅助线。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那种专注的光芒再次亮起,取代了之前的迷茫和警惕。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拿起方明放在桌上的铅笔。他盯着那道题,嘴唇无声地快速翕动着,像是在进行着高速的心算。几秒钟后,他俯下身,在草稿纸的空白处,飞快地画了起来。

他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而自信。铅笔划过纸张,发出稳定而清晰的沙沙声。他没有添加方明尝试的那些辅助线,而是直接在原图上利落地画了一条全新的垂线,然后迅速标注了几个关键角度,笔尖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在下方写下一连串简洁而精准的数学符号和推导过程。他用的方法……方明隔着玻璃看得分明,那绝不是高中阶段会接触到的常规解法,其中几个关键的变换步骤,明显运用了大学高等数学里才涉及的向量和微积分思想!

少年的笔尖在最后一行停下,一个简洁而有力的结论跃然纸上。他放下铅笔,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像是被自己的举动吓到,猛地后退一步,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懊悔。他慌乱地将铅笔放回原处,试图将草稿纸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然后迅速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方明掐灭了根本没吸几口的烟,推开了阳台门。

他走回桌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草稿纸。纸上,少年那几行清晰有力的推导和结论,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那思路之清晰,方法之巧妙,结论之简洁,远超他对一个高中生的认知,甚至超过了许多他曾经教过的优秀大学生!

方明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拿起那张草稿纸,仿佛在认真审视自己的“思路”。他指着少年添加的那条辅助线和下面的推导过程,用一种带着恰到好处困惑和一丝惊喜的语气问道:“这是……你想到的?”

少年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否认,却又说不出一个字。

“很巧妙的思路,”方明的声音温和而肯定,带着一种纯粹的、属于教师的赞赏,“比我想的简单多了。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方法的?”

少年看着方明眼中真诚的惊讶和欣赏,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丝,但眼神里的警惕和恐惧并未完全散去。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书……书上……看过类似的……”

“哪本书?”方明追问,目光灼灼。

少年立刻又闭上了嘴,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衣角,指节泛白。那是一种无声的抗拒,一道清晰的界限。

方明没有再追问。他放下草稿纸,看着眼前这个瘦弱、沉默、浑身是谜的少年,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变得无比清晰。这孩子拥有着惊人的数学天赋,却被某种沉重的阴影笼罩着,像一颗蒙尘的明珠。

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陪伴了他大半生的书籍。然后,他拿起放在矮柜上的老式电话机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几声忙音后,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喂?老方?这么早?”

“老李,”方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是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对,很重要。我想带个孩子去学校做个测试……嗯,数学方面的……水平?我不好说,但绝对值得你亲自看看……”

少年站在客厅中央,听着方明沉稳而笃定的声音,抱着书包的手臂微微收紧。他抬起头,望向那个正在为他打电话的老人背影,眼神复杂,有茫然,有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希冀。窗外的天空,云层似乎薄了一些,一缕微弱的阳光,正努力地试图穿透进来。

第四章  身份之谜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稀薄的云层,斜斜地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方明放下电话听筒,听筒底座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转过身,看到少年依旧站在原地,抱着那个磨损严重的书包,像一株在风中摇摆的芦苇,脆弱又带着某种倔强。方明脸上刻意堆起的轻松笑容,在触及少年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惶时,微微凝滞了。

“老李答应了,”方明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充满希望,“明天上午,我们去学校做个测试。别紧张,就是看看你的水平,好安排合适的班级。”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很棒,真的很棒。”

少年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没有回应那句夸奖,只是将怀里的书包抱得更紧了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方明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恐怕不仅仅是他视若珍宝的数学教材,还有他不愿示人的全部过往。

“今天,”方明走到少年面前,声音放得更轻缓,“我们得先去办点事。你需要一个身份证明,才能入学。”

少年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绷紧,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身份……证明?”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方明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温和而坚定,“临时身份证明。别担心,有我在。”

少年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沉默地跟在了方明身后。那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方明的心头。

城市的喧嚣在走出老旧居民楼后扑面而来。方明带着少年挤上公交车,少年紧挨着他站着,身体僵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车厢里每一个靠近的人。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绷紧神经。方明不动声色地用身体为他隔开拥挤的人流,心里那份沉甸甸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市民服务中心的大厅宽敞明亮,人来人往。方明让少年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自己走向咨询台。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材料——一份自己手写的情况说明,详细描述了如何“发现”这个无家可归的少年,以及希望为他办理临时身份证明以便入学的请求。工作人员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士,接过材料时眉头微蹙。

“方老师,您说这孩子是您在路上遇到的?没有监护人信息?”她翻看着材料,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谨慎,“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我们需要核实,可能还需要联系警方查找他的家人……”

“他可能……是离家出走的。”方明斟酌着词句,尽量客观地描述,“他身上有些伤,很警惕,不愿意提家里的事。我想,他或许有难言之隐。”

工作人员点点头,在电脑上操作起来:“姓名?年龄?大概户籍地有线索吗?”

方明报出了少年自称的“林阳”和估计的年龄。工作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明的心也一点点悬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等候区,少年正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书包带,肩膀微微缩着,仿佛要将自己藏进椅子里。

突然,工作人员的目光在屏幕上定格,眉头猛地拧紧。她抬头看向方明,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同情。

“方老师……”她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您……您说的这个孩子,是不是大概这么高,很瘦,左边眉毛这里……”她用手指在自己眉梢比划了一下,“有道不太明显的旧疤?”

方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少年眉梢那道浅浅的、几乎被碎发遮住的疤痕,他昨晚给他擦脸时才注意到。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将电脑屏幕微微转向方明。屏幕上是一份内部协查通报的摘要,附着一张像素不高但足以辨认的照片——正是林阳!照片上的他眼神空洞,嘴角紧抿,比现在看起来更瘦削、更阴郁。

通报标题刺痛了方明的眼睛:《关于查找离家出走少年林阳(疑似遭受家庭暴力)的协查通知》。

“这孩子,三个月前就从邻市报失踪了。”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不忍,“他父亲报的案,但……情况很复杂。邻居反映,他父亲酗酒,经常打骂孩子和他母亲。半年前,他母亲实在受不了,离家出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这孩子……应该是带着他母亲留下的什么东西,自己跑出来的。”

方明感觉喉咙发紧,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想起少年死死护住的书包,想起他手腕的擦伤和手臂的淤青,想起他解题时那种超越年龄的专注背后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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