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傻孩子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可能还数着墙上的钟摆过日子呢_道德育人思想高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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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傻孩子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可能还数着墙上的钟摆过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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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说到做到。他翻出那个藏在衣柜最深处、裹了好几层布的旧铁盒。里面是他几十年教学生涯积攒下来的所有积蓄,原本是打算留给儿子方伟结婚用的,后来儿子在外地安了家,这笔钱就一直存着,成了他晚年生活的最后保障。他颤抖着手指,一张一张地数着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钞票,每一张都沉甸甸的。他计算着去省城的火车票、最便宜的旅馆、两人的伙食费、报名费……算到最后,盒子里几乎空了,只剩下几张零散的票子。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儿子的电话。电话那头,方伟一听父亲要把棺材本全拿出来带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去参加什么竞赛,立刻炸了锅。

“爸!你疯了吗?!”方伟的声音又急又怒,“那是你养老的钱!为了那个小子?他爸就是个无底洞!上次讹了你五千还不够?这次你把钱全花光,以后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指望我吗?我也有家要养!”

方明握着手机,听着儿子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担忧,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他理解儿子的顾虑,那是人之常情。但他看着书房里,那个因为重新获得目标而再次埋首题海的单薄背影,心却异常坚定。

“小伟,”方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量,“爸这辈子,教过很多学生。有的成了才,有的走了弯路。但林阳这孩子不一样。他就像一块被埋没的璞玉,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光,那种对知识纯粹的渴望,那种想要挣脱泥潭、拼命向上的劲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光被掐灭。钱没了,可以再攒。人要是没了希望,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传来方伟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奈和疲惫的叹息:“爸……你……唉,随你吧。你自己……多保重。”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方明放下手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但那份决心,却更加清晰。

出发那天,天色灰蒙蒙的。方明只背了一个简单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两人的换洗衣物和最重要的——林阳那本写满笔记和演算的厚厚习题册。林阳也背着他的破旧书包,里面除了几本书,还有方明硬塞给他的几个煮鸡蛋和馒头。他们坐的是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人声嘈杂,混杂着各种气味。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广袤的平原上,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林阳一直望着窗外,沉默不语。方明以为他是在紧张比赛,或是心疼那些钱,正想开口安慰,却听到少年低低的声音,像一阵微风,轻轻拂过耳畔。

“方老师……”

“嗯?”

林阳转过头,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流动的光影,也映着方明关切的脸庞。他抿了抿嘴唇,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轻声说道:“以前……我总觉得,天永远不会亮。不管我怎么跑,怎么躲,好像永远都在那个又黑又冷的桥洞里。那些书……是我妈留下的,是我唯一的光。可是……那光太微弱了,照不亮路,也暖不了身。”

他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直到……您把我带回家。您给我热水,给我热饭,给我书看……您相信我,哪怕我什么都不敢说。您为了我,跟校长争,跟我爸……那种人争,现在……又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林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方明,那里面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信任和感激:“方老师,是您……让我真的相信了,天……是会亮的。天明的时候,是真的有阳光的。”

方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温暖、欣慰……种种情绪汹涌而至,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少年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用力地捏了捏,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却无比坚定的承诺:“会的,孩子。天一定会亮。我们一起,等天亮。”

抵达省城时已是傍晚。他们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位于偏僻小巷深处的小旅馆。房间狭小逼仄,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和一张掉漆的木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两人谁也没有在意。放下行李,简单吃了点自带的干粮,林阳立刻将习题册摊开在唯一的桌子上,拧亮了那盏光线昏黄的白炽灯。

方明坐在床边,看着少年在灯下专注的侧脸,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眼神锐利如刀锋,所有的杂念和不安都被摒除在外,只剩下纯粹的逻辑与数字的世界。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桥洞下,借着微弱路灯看书的倔强身影,只是此刻,少年的脊背挺得更直,眼神也更加明亮。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夜色渐深,窗外城市的喧嚣也慢慢沉寂下去。小旅馆的隔音很差,隔壁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和咳嗽声。桌上的台灯散发着稳定的、暖黄的光晕,将两人伏案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演算纸一张张铺开,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推导过程。遇到难题时,林阳会蹙眉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动;豁然开朗时,他眼中会闪过一道明亮的光彩,笔尖移动的速度也会加快。

方明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陪着,偶尔递上一杯晾凉的白开水。他看着少年专注的侧影,看着他笔下流淌出的、超越年龄的智慧结晶,心中那份破釜沉舟的孤勇,渐渐被一种踏实而充满希望的力量所取代。这简陋的旅馆房间,这昏黄的灯光,这堆满演算纸的小桌,此刻仿佛成了抵御一切风雨的堡垒。他们在这里,为即将到来的破晓,做着最后的、也是最坚定的准备。夜色正浓,但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像战鼓,敲响了黎明的前奏。

第八章  赛场风云

省城大学的报告厅里,空气带着一种特有的、混合着旧书页和消毒水的味道。巨大的空间被一排排深红色的座椅填满,此刻却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的初赛现场,远没有林阳想象中那么人声鼎沸,反而透着一股严肃的冷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响。

林阳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是几张雪白的试卷。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试图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他下意识地捻了捻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在小旅馆昏黄灯光下演算时留下的铅笔灰。他抬眼扫过前方,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在观众席最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方明。老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花白的头发在报告厅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方明也正看着他,隔着不算近的距离,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弧度。那眼神,像一块沉静的磐石,稳稳地落进林阳翻腾的心湖,瞬间抚平了涟漪。

林阳收回目光,低下头,摊开试卷。那些复杂的符号、抽象的公式,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褪去了冰冷的外衣,变得熟悉而亲切。他拿起笔,几乎是本能地开始书写。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灵感如同泉水般汩汩涌出。他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记了这是决定命运的赛场,忘记了那些举报信和取消的资格,整个世界只剩下笔下的逻辑链条和亟待征服的难题。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当监考老师宣布初赛结束时,林阳放下笔,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

成绩公布得很快。下午,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进入决赛的名单。林阳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些穿着大学校服的学生投来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林阳没有理会,他的视线穿过人群,再次投向那个角落。方明正用力地朝他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骄傲,那笑容点亮了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林阳也忍不住笑了,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初战告捷,希望的曙光似乎更亮了一些。

决赛安排在第二天上午,难度陡增。报告厅里只剩下寥寥数十人,气氛比初赛时更加凝重,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阳坐在座位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试卷发下来,题目艰深晦涩,但他很快便沉浸其中,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移动,构建着思维的迷宫,寻找着唯一的出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解决了一道又一道难题,思路依旧流畅,状态甚至比初赛时更好。

然而,就在他攻克倒数第二道大题,即将触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那道压轴题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响:“野种!你永远上不了台面!”那是父亲林国栋醉酒后惯常的咆哮,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刻骨的恶意。紧接着,是皮带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还有母亲压抑的哭泣声……这些被他强行封存的记忆碎片,如同挣脱牢笼的恶鬼,瞬间将他拖回那个阴暗潮湿、充满绝望的过去。

林阳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丑陋的裂痕。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眼前试卷上的字符开始扭曲、模糊,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耳边嗡嗡作响,父亲那充满鄙夷和诅咒的话语反复回荡,盖过了报告厅里所有细微的声响。

“你不行……”

“你跟你妈一样,都是废物!”

“还想读书?做梦!”

绝望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盯着最后那道题,那复杂的符号组合此刻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清晰的思路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自我否定。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几乎要放弃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起来,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向观众席,像溺水的人寻找最后一块浮木。

他的视线再次撞上了方明的目光。

老人依旧坐在那个角落,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他的脸上没有焦躁,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磐石般的等待和信任。他的眼神穿过空间的距离,稳稳地落在林阳身上,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有纯粹的、温暖的鼓励。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孩子,别怕。我在这里。”

就在这一瞬间,林阳混乱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个雨夜桥洞下,老人温和的声音:“天会亮的。”紧接着,是绿皮火车上,自己哽咽着说出的那句话:“您让我相信,天明的时候,是真的有阳光的。”还有昨夜小旅馆里,昏黄灯光下,老人布满皱纹却无比坚定的侧脸。

“天明就有阳光……”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心头的厚重阴霾。父亲狰狞的面孔、恶毒的诅咒、冰冷的皮带……这些恐怖的幻象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那力量源自方明毫无保留的信任,源自无数个夜晚在灯下演算的汗水,源自内心深处从未真正熄灭的对知识和光明的渴望。

林阳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和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专注。他不再去想父亲,不再去想举报信,不再去想那些否定和阻碍。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道题,只剩下笔和纸。

他重新握紧了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低下头,目光如炬,重新审视那道几乎让他崩溃的压轴题。那些扭曲的符号重新变得清晰、有序。他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思路重新连接,灵感再次涌现,甚至比之前更加流畅、更加精妙。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赛场,忘记了所有的不安,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与数学、更是与自己命运的角力之中。

当最后一步推导完成,答案清晰地呈现在纸上时,林阳缓缓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他没有再去看观众席,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笼罩了他。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完成了这场战斗。他挺直了脊背,将试卷和草稿纸整理好,放在桌角,然后安静地等待着结束的铃声。

窗外的阳光正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报告厅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最后的沙沙声和监考老师轻轻的脚步声。林阳的目光落在那一束束明亮的光线上,嘴角微微上扬。天,确实亮了。

第九章  阳光普照

省城大学报告厅里,当竞赛结果最终揭晓的那一刻,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林阳”两个字高悬在特等奖获奖者名单的最顶端。短暂的寂静之后,掌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起初是稀稀落落的试探,随即汇聚成一片热烈而持久的轰鸣。闪光灯此起彼伏,刺目的白光追逐着那个从座位上缓缓站起的少年。

林阳感觉脚下有些发飘,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下意识地又看向那个熟悉的角落。方明也站了起来,双手用力地鼓着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重复说着什么。林阳看懂了,那是“好孩子”。

颁奖仪式上,当沉甸甸的奖杯和烫金的证书被交到林阳手中时,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陌生的面孔,最终定格在方明身上。他微微倾身,靠近话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谢谢评委老师,谢谢主办方。这个奖,不仅仅属于我。”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它属于每一个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天明就有阳光’的人。谢谢您,方老师。”他没有说更多,只是朝着方明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观众席上那位泪流满面的老人。

特等奖的荣誉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想象。竞赛结果公布的第二天,省城几大主流报纸的社会版头条几乎被同一个名字占据——《天才少年逆境崛起,古稀恩师点亮人生》、《桥洞下的数学天才斩获全国大奖》、《“天明就有阳光”:一段跨越年龄的救赎》。报道详细描述了林阳从流浪桥洞到竞赛夺魁的曲折经历,尤其浓墨重彩地刻画了方明这位退休老教师不顾自身清贫、毅然伸出援手的无私之举。方明那间堆满书籍的简朴公寓,林阳在昏黄台灯下演算的侧影,两人在简陋旅馆备战的照片……这些细节通过媒体的传播,迅速触动了无数人的心弦。

电话开始络绎不绝地打到方明那台用了十几年的老旧座机上。先是省城几所顶尖大学的招生办负责人亲自致电,表达了破格录取林阳的强烈意愿,并承诺提供全额奖学金和最好的培养资源。紧接着,是来自社会各界的关心和援助。一位匿名的企业家通过报社转交了一笔足以覆盖林阳未来几年学习和生活费用的捐款;市妇联的工作人员上门,表示可以提供法律援助和心理疏导;林阳户口所在地的教育局也打来电话,承诺将特事特办,尽快解决他的学籍问题。甚至方明退休前工作的那所中学的现任校长也亲自登门拜访,带来了全校师生的敬意和慰问。

然而,阳光普照之下,阴影并未完全消散。一封来自邻市的挂号信寄到了方明家中。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份打印出来的、措辞冰冷的律师函副本。发函人是林阳的父亲林国栋。函件声称林阳作为未成年人,其监护权依法由其父行使,方明擅自带走林阳的行为涉嫌“拐带”,要求方明立即将林阳送回,否则将诉诸法律。同时,函件还暗示,如果方明愿意支付一笔“合理的补偿”,作为林国栋“多年抚养”的回报,他可以考虑“妥善解决”监护权问题。

方明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微微发抖。他沉默了很久,才将律师函递给了一旁神色紧张的林阳。林阳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紧抿,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随时准备承受拳脚的时刻。他眼中刚刚被荣誉点燃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被一种深切的恐惧和屈辱取代。

“别怕。”方明的声音低沉却异常稳定,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林阳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天亮了,魑魅魍魉就该散了。他掀不起风浪了。”

方明没有去找林国栋,也没有立刻回应那封律师函。他只是将律师函复印了一份,连同近期所有关于林阳获奖和他们故事的新闻报道,一起寄给了那位发函的律师,以及林国栋户籍所在地的街道居委会和派出所。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舆论的力量比想象中更为强大。当林国栋试图以监护权为筹码勒索“抚养费”的消息被嗅觉敏锐的记者挖出,并迅速见报后,铺天盖地的社会谴责如同海啸般涌来。报纸上刊登了愤怒的读者来信,网络上充斥着对林国栋的声讨。他居住的街道居委会干部多次上门做工作,派出所民警也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法制教育,明确指出其行为已涉嫌敲诈勒索。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可能面临的法律后果面前,林国栋终于退缩了。几天后,一封由律师代笔、林国栋签名的声明被送到了方明手中,声明中表示“自愿放弃对林阳的监护权”,并承诺“不再进行任何形式的骚扰”。

当方明把这份声明交给林阳时,少年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方明布满老茧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力量。压在心口多年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移开。林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第一次真正呼吸到了自由的、充满阳光的空气。

风波平息后,生活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充满希望的节奏前行。林阳的名字被列入了省城最好高中的特招名单,学籍问题在教育局的“绿色通道”下迅速解决。他搬进了学校提供的宿舍,开始了规律而充实的校园生活。方明那间小小的公寓,似乎一下子安静空旷了许多。

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方明接到了他曾经执教数十年的那所中学打来的电话。电话是现任校长亲自打来的,语气诚恳而热情。

“方老师,打扰您了。我们校领导班子开了几次会,大家一致认为,像您这样有经验、有爱心、更有情怀的老教师,是学校的宝贵财富。我们想正式聘请您回校,担任‘荣誉顾问’。”校长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敬意,“不坐班,不处理行政事务。就是希望您能专门指导一些……嗯,情况比较特殊的学生。比如像林阳那样,有天赋但可能因为家庭或其他原因暂时遇到困难的孩子。用您的经验和智慧,给他们引引路。您看……”

方明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那头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那洒满阳光的讲台,还有台下那些年轻而充满求知欲的面孔。退休后独自生活的清冷,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填满了。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摆放着他和林阳在省城竞赛期间拍的一张合影。照片里,少年捧着奖杯,笑容灿烂,老人站在旁边,眼神温和而满足。

“好。”方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力量,“这个顾问,我当。”

几天后,方明重新踏入了阔别已久的校园。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熟悉的读书声和操场上奔跑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他走过曾经无数次走过的林荫道,脚步缓慢却坚定。当他推开那间特意为他准备的、安静明亮的顾问办公室门时,温暖的阳光正透过窗户,洒满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老人脸上那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新的使命,如同这九月的阳光,温暖而充满希望。

第十章  新的黎明

夏末的晚风带着未散的暑气,从敞开的阳台门溜进客厅,轻轻拂动窗帘。方明坐在沙发里,看着林阳最后一次清点他的行李。那只曾经在桥洞下紧紧护住的破旧书包,如今安静地躺在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半新的旅行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衣物、书籍,还有几件方明执意要他带上的新文具。

“方老师,这本子……我能带走吗?”林阳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宁静。他手里拿着一本边缘磨损的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已经有些褪色。那是方明在他刚住进来不久后给他的,用来记录那些天马行空的数学思路。

方明抬眼望去,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的身形比一年前挺拔了许多,肩膀也宽厚了些,不再是桥洞下那个蜷缩着、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单薄影子。他点点头,声音温和:“当然,那是你的东西了。上面记的可都是宝贝。”

林阳的手指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封面,指腹划过那些熟悉的纹路。他翻开扉页,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空白的纸页上,除了几道演算的草稿,什么也没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方明,望向阳台外沉沉的夜色。“明天……很早就要走了。”

“嗯,早班车。”方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触手是年轻人特有的、充满韧劲的骨骼。“睡不着?”

林阳摇摇头,又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有点……说不清。”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就是觉得,像在做梦。一年前,我还……”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记本。

“都过去了。”方明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笃定,“明天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走,陪我这个老头子去阳台上吹吹风,醒醒神。”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将深蓝色的夜空映衬得并不纯粹。阳台很小,只容得下两张旧藤椅。两人并肩坐下,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残留的闷热。四周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以及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他们都没有说话。林阳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目光投向东方那片深邃的墨蓝。方明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感受着夜风的轻抚。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淌,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的墨色悄然褪去,晕染开一层极淡、极浅的灰白,像水墨在宣纸上无声地洇开。那灰白渐渐明亮起来,边缘透出若有似无的、极淡的粉橘色。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被缓缓揭开一角,城市沉睡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逐渐清晰。

林阳坐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际线。粉橘色越来越浓,范围越来越大,最终,一抹耀眼的金红猛地跃出地平线,如同熔化的金液泼洒开来,瞬间点燃了整片天空。云层被染上瑰丽的色彩,霞光万丈,喷薄而出,将整个世界从沉睡中温柔唤醒。

阳光挣脱了最后的束缚,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金色的光芒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落在阳台上,落在两张藤椅上,落在林阳年轻而专注的侧脸上,也落在方明饱经风霜却异常平和的眉宇间。温暖、明亮,带着一种涤荡一切阴霾的力量。

林阳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清新涌入肺腑。他转过头,看向身边沐浴在晨光中的老人。方明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脸上的皱纹仿佛也被这光芒抚平了几分,那双总是温和而睿智的眼睛,此刻映照着初升的旭日,显得格外明亮。

“方老师,”林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仿佛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您就是我的天明。”

这句话在他心里盘旋了太久,像一颗深埋的种子,终于在阳光普照的这一刻破土而出。他望着方明,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赖,有即将离别的酸涩,更有一种找到了归途的坚定。

方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舒展,如同被阳光唤醒的花朵。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拍了拍林阳的手背。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岁月磨砺出的粗糙质感。

“傻孩子,”方明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豁达,“光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可能还窝在屋子里,数着墙上的钟摆过日子呢。”他顿了顿,目光也投向那轮冉冉升起的朝阳,眼神悠远,“是你让我这把老骨头,又感觉到了活着的热乎劲儿。我们啊,是互相照亮。”

“互相照亮……”林阳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咀嚼着其中的分量。他看着方明被阳光勾勒出的侧影,看着老人眼中那抹历经风雨却依旧温暖的光芒,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离愁别绪。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释然而明亮的笑容。

阳光越来越盛,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将整个阳台,连同阳台上的两个人,都包裹在温暖而明亮的金色里。楼下开始传来早起人们的声响,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过,新的一天彻底苏醒了。

林阳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他人生最重要转折的阳台,以及阳台上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老人。“方老师,我该走了。”

方明也站了起来,没有过多的叮嘱,只是说:“去吧。到了学校,好好吃饭,注意身体。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电话。”

林阳提起他的旅行箱,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他放下箱子,转身快步走回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那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他打开扉页,拿起一支笔,微微弯下腰,在空白的纸页上,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珍重地放进旅行箱外侧的口袋里。然后,他重新提起箱子,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站在晨光中的方明。

“方老师,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越来越喧嚣的城市晨音。方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踱步到茶几旁。他的目光落在林阳刚才写字的地方。

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那里。方明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颤,轻轻翻开那熟悉的扉页。

空白的纸页上,一行清晰而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天明就有阳光。

晨光透过窗户,毫无保留地洒落进来,恰好笼罩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金色的光芒流淌在字迹之上,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熠熠生辉。那行字,像一句无声的誓言,又像一个永恒的承诺,静静地躺在晨光里,照亮了空荡的客厅,也照亮了老人眼中微微闪动的光芒。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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